此后的二十余年中,王湛之间的书信往来、诗文唱和不断,这两位心学大师的“合璧”,对于明代甚至后世的儒学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重要意义。受湛若水的启发,王阳明逐步完善自己的学说,甚至那场著名的“龙场悟道”,湛若水的影响都隐约可见。王阳明南行前往龙场前夕,湛若水作《九章》赠别,崔子钟和了一组《五诗》,于是王阳明以一组《八咏》回赠二人。《八咏》中的第一首就是赠给湛若水的,开头写道:“君莫歌九章,歌以伤我心。” 《九章》原是《楚辞》中的篇名,因是九篇述怀的辞赋而得名,湛若水所作《九章》乃是模仿之作。其中第七篇的题目为《皇天》,诗中写道:“勿忘与勿助,此中有天机。”即依照孟子所说的“勿忘勿助”(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)功夫,可以得出“天机”。他还在第九篇《天问》中写道:“天地我一体,宇宙本同家。”这体现了湛若水“万物一体”的思想。他认为,天地间的万物和“我”本是一体的,天下百姓和“我”的骨肉亲人一样,都是一家人,他尤其强调“万物一体之仁”。 王阳明晚年所提出的“致良知”说,尽管不同于湛若水的学说,但也是认同以良知为本的“万物一体之仁”的。这与他曾受湛若水的影响不无关系。“君子和而不同”。二人的关系从未因观点的分歧而产生嫌隙,相反,他们相辅相成,维持了终生的“神仙友谊”。王湛二人各有众多从游者,他们彼此论学交流,使得弟子后来改变师从,如周衡、蒋信两人初受业于阳明,继受业于若水;杨骥曾经师从湛若水,后学于王阳明。皆可见两学互有兼容,且王湛关系相当融洽。 黄宗羲在《明儒学案》中指出:“当时学于湛者,或卒业于王,学于王者,或卒业于湛,亦犹朱、陆之门下,递相出入也,其后源远流长。王氏之外,名湛氏学者,至今不绝,即未必仍其宗旨,而渊源不可没也。”王阳明拜访湛若水故居时,他似乎仍驻留京城。阳明追忆起二人一起致力于复兴圣学的情景,不禁感慨万千; 王阳明遂将这种心情寄怀于《题若水居》和《书泉翁壁》(《王文成公全书》卷二十)两首诗中。在《题若水居》中,王阳明吟诵道:“我闻若水居,近连菊坡麓。十年劳梦思,今来快心目。徘徊欲移家,山南尚堪屋。渴饮若水泉,饥餐菊坡菊。行看罗浮云,此心聊复足。”此时王阳明似乎病情有所好转,希望有朝一日能够“移家山南”,与湛若水比邻而居,继续探讨圣学。 而《书泉翁壁》则生动地再现了王阳明拜访若水故居时的心境:“我祖死国事,肇禋在增城。荒祠幸新复,适来奉初蒸。亦有兄弟好,念言思一寻。苍苍蒹葭色,宛隔环瀛深。入门散图史,想见抱膝吟。贤郎敬父执,童仆意相亲。病躯不遑宿,留诗慰殷勤。落落千百载,人生几知音。道通着行迹,期无负初心。“落落千百载,人生几知音。”——得湛若水这一知己,王阳明夫复何求!”在增城拜谒忠孝祠、探访湛若水故居之后,王阳明完成了亲情和友情的“双重奔赴”,了无心事地踏上归途,于江西南安留下了“此心光明,亦复何言”的遗言,安心地走完了他波澜壮阔、影响深远的一生。(全文完) |